但有歲月可回首,且以深情共白頭(六)  ----天后許鞍華

1982年,許鞍華的《投奔怒海》上映。

這部極為嚴肅的電影,加上許鞍華之前的《胡越的故事》和《獅子山下》之《來客》,構成越南三部曲。在香港當時氣氛中劃破了一道長空。該片是香港新浪潮的經典,劉德華的電影處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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吾在天后區居住了十多年,電氣道永興街交界的一間老派茶餐廳,是我經常打躉的地方,大導演許鞍華也經常在此用餐,偶有點頭打招呼。

嗒一口齋啡問她,她表示《投奔怒海》是她拍的最好的一部電影。

影片講述了一段越南難民的故事,浸潤著極為濃重的家國情懷及政治隱喻。影片氣氛陰鬱蒼涼、畫面冷酷暗黑,令很多香港人感同身受,從當年的遺民,到後來的移民,再到如今的疑民、遷徙、逃避、過客,朦朧隱喻,成為香港電影的一種新思潮,仿佛帶回到那個動盪不安的殘酷時代。有人說,香港是「借來的時間,借來的地方」。歲月神偷說:「當你發現時間是賊了,他早已偷光了你的選擇。」

她年輕時趕上了香港的大時代。歷經近半世紀,波瀾起伏的一生寫滿了關於香港的傳奇故事:《瘋劫》《胡越的故事》《投奔怒海》《客途秋恨》《明月幾時有》《女人四十》《桃姐》大時代人性爭鬥、邊緣人或是弱勢群體、政治移民潮、破產電影新浪潮、還有獅子山精神與叛逆。

她的電影不光是半部香港電影史,而是我們這一代人共同走過的海峽兩岸和香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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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作品中的始終有個貫穿的重要主題:人的流徙不安、漂泊之感、鄉愁之韻,人被環境所迫而飽受流離無根之苦。她父親是廣東人,母親是日本人。因而,在出生不久後就被帶到澳門,和祖父母一起生活,5歲之後舉家遷往香港。可以說,她身上有身為香港人,由於特殊歷史時空造成身份認同的困惑,同時也帶有與生俱來的地域流轉之不安。

她和母親的關係並不算太親近,直到十四五歲知曉了母親日本人的身份,才明白了一些事,成年之後的一次回鄉之旅,算是打開了彼此的心結。後來這段經歷也被搬上大銀幕,成為其半自傳體影片《客途秋恨》的藍本。

不過,她女性的這一面,其實更多地體現在作品之中。

香港電影金像獎歷史上,到目前為止有兩部影片同時獲得最佳電影、導演、編劇、男、女主角的影片,一部是《女人四十》,一部是《桃姐》,都是許鞍華的作品,影片中的人物因此也成了大銀幕上經典的女性形象代表。

之後,如《玉觀音》《姨媽的後現代生活》《黃金時代》《天水圍的日與夜》、《得閒炒飯》、等影片,都是以女性為主角。可以說,在許鞍華的作品序列中,女性是承載主題的關鍵。

她本身是女性,所以比較容易觸摸女性的生活經驗,而她最希望拍出的,是不同於男性導演視角的女性經驗。

她們或許是普通的家庭主婦,或許是無法言說的同性戀,也可能是個和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老太婆,但在許鞍華的眼裡,她們都具有獨特的存在價值。正是這樣的許鞍華,成了華語影壇一份獨一無二的存在。深度及廣度媲美李安。

比之同期的大導演徐克、陳可辛、林超賢等,許鞍華相對來說是容易被忽視的那一個。這大概是因為其作品,相比而言並沒有取得太過亮眼的票房成績,而有些電影又由於題材的局限性,影響力也稍顯薄弱,正是這樣的許鞍華,才能夠成為香港導演中的另類。

在幾年前的一次座談會上她曾說過:「我真的不是什麼大導演,希望死之前能努力成為其中之一。」


「但現在還不是。至於四十年的拍攝生涯,有時就是為了糊口,要賺錢。因為我不懂做其他的事,又沒有資格做舞女,於是就繼續拍電影。有些是實際的原因,有些是為了自尊,我想拿回一些東西,就如《英雄本色》中Mark哥所說,失去的東西要自己拿回來,這些是很大的動力。還有些是對事情的興趣,本身是喜歡那事情,可能暫時做得不好。會自己發誓,接了這個工作,做導演,我不會中途退出。」

這段話也可以作為許鞍華人生態度的總結。

天后那間茶餐廳,早己不在,拆了重建,老闆娘也像許鞍華作品中的主人翁,漂泊他鄉,遠走他方。